第 01 章
海边的家
我家在海边,房子是石头垒的,屋顶压着瓦片,风大的时候会响。
涨潮的时候水能漫到台阶第三级,我妈就把米缸搬到桌子上。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涨潮,因为可以光着脚在门口踩水,被骂也不怕。
父亲出海,一走就是十几天。回来的时候船还没靠岸,远远就能看见桅杆。母亲会站在岸边,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后来我离开渔村很多年,梦里还是那片海。
第 02 章
一台缝纫机
十八岁那年,我随军离开渔村,到了厦门。城市里的路是柏油的,走上去没有沙子。
刚到那几年,家里的衣服都是我一针一针踩出来的。缝纫机是托人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,二手的,脚踏板有点松。刚进城那几年,全家的衣服都是我一针一针踩出来的。谁家孩子结婚,也来找我。
缝纫机响的时候,我心里就不慌。踩着踏板,针上上下下,一块布慢慢变成一件衣服,那种踏实的感觉,后来再没有过。
第 03 章
小巷里的灯
我们住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,两边的房子几乎要碰到一起。巷子窄,晚上谁家灯亮着,路过的人都知道那家在等谁。
孩子小的时候,我总在门口等他们放学。天黑了就开灯,灯是白炽的,昏黄。孩子们远远看见灯,就知道到家了。
后来巷子拆了,盖成了楼房。我现在住的地方有电梯,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走过去才亮。有时候我站在门口,会想起那盏一直亮着的灯。
第 04 章
第一次坐电梯
第一次坐电梯是六十岁那年,小女儿带我去商场。电梯门开的时候,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女儿拉着我进去,说妈你站好,很快就到。门一关,脚下一沉,我抓紧了扶手。她笑,说你看外面。我睁眼一看,楼下的人越来越小。
那天我们在商场顶楼吃了饭,她给我点了一份我没吃过的菜。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,这辈子从渔村到城市,从石头房到电梯楼,走得很慢,但也走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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